1935年，贵州娄山关的山风里，一位21岁的团政委中了9弹，右腿胫骨被打得粉碎。 接下来半个月，他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，经历了三次截肢，从此失去右腿。 他活了下来，还用一条腿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。 多年后，他在国防科委工作期间受到不公对待，毛主席听说后非常生气，随即质问相关负责人。 这个人，就是钟赤兵。 一个名字的分量 很少有人知道，"钟赤兵"这个名字，其实并不是他的本名。 他生于1914年12月26日，湖南平江县一个贫苦农家，父亲在他两岁时便去世了，原名叫钟志禄，"志禄"二字，取的是福禄长久的意思，是家里人对他最朴素的期盼。 平江县是个出过革命者的地方。他少年时进的学堂，教书先生是地下党员，课本里夹着的，不只是识字的内容。 12岁开始，他先后在毛笔店和织布厂做学徒，每天干最重的活，拿最少的钱，这种底层的日子让他对"改变"两个字有了非常具体的理解。 1930年，彭德怀的红三军团在平江一带扩红，16岁的钟志禄去报了名。 登记的时候，工作人员问他叫什么，他想了一下，说，把名字改一改，就叫钟赤兵——红军要把中国染红，当兵不为福禄。 这个16岁的少年当时大概没想到，这个名字，日后会出现在中国民航的创办文件上，会出现在娄山关战斗的档案里，也会出现在毛泽东拍桌子的那一刻。 入伍后，钟赤兵在红三军团从宣传员一路干到团政委，战斗中左手拇指负伤致残，1934年获三等红星奖章，是红三军团最年轻的团政委之一。那一年，他刚满20岁。 娄山关下，三次锯骨 1935年2月的贵州，天还没亮透，娄山关已经被战火烧红了。 娄山关是黔北的咽喉要道，地势险峻，王家烈的黔军"双枪兵"守在上面，居高临下。 遵义会议刚结束，红军二渡赤水回师黔北，这道关口必须打开。彭德怀把主攻任务交给了红三军团第12团，团长谢嵩，政委正是钟赤兵，时年21岁。 命令很清楚：拂晓前必须赶到关口，拿不下唯你是问。 12团连夜强行军，二十多公里山路，扛着武器装备，趁着夜色赶到关下。 钟赤兵没有等天亮，亲自带着第一营冲上去。山口地形逼仄，两边都是悬崖，只能正面硬撑，双方反复拉锯，刺刀见了红，阵地几次易手。 就在这期间，子弹击中了钟赤兵的右小腿，胫骨打碎，伤口开口极大，血顺着山石往下淌。 周围的人要架他撤，他不走，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，让人扶着，继续看地图，继续下口令，直到昏迷过去才被抬下阵地。 后来统计，他身上中了9弹。 送进野战医院，军医检查了伤口：胫骨粉碎，软组织严重损毁，贵州的气候阴冷潮湿，这条腿保不住了，必须截肢。 问题是，当时的条件是这样的——没有麻药，没有专用手术器械，没有消毒设施，工具是从附近老乡家借来的砍柴刀和半截木匠锯。 医生和卫生员用绷带把钟赤兵绑在一块门板上，手术开始，持续了大约三个半小时。截肢的过程中，他数次因为疼痛昏厥过去，又数次被痛醒，再昏过去，再醒来。 第一刀，锯去膝盖以下。 伤口感染了。贵州的山里寒气重，潮气渗进来，伤口无法愈合，开始溃烂。半个月之内，又上了两次手术台。第二次，截到膝盖。第三次，从大腿根部彻底截除。 三次手术，全程没有麻药，三次都是绷带绑着，锯骨而过。 毛泽东和周恩来来医院看过他。 毛泽东站在床边，看着这个面色蜡黄、已经没了右腿的年轻人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笑着说："我们应该在娄山关立个石碑，写上'钟赤兵在此失腿一只'。" 这句话说得平静，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，这不只是安慰。 组织上的意见是让他就地养伤，等病情稳定再作安排。钟赤兵拒绝了，他说："就是死，我也要跟着部队走。" 毛泽东后来明确表了态："钟赤兵能打，有战功，怎么能丢下？就是抬，也要把他抬到陕北去！" 一条腿走过的两万五千里 部队重新上路，钟赤兵被编入中央红军干部休养连，同连的人里有董必武、徐特立、谢觉哉，还有贺子珍、邓颖超。 这个连队集中了一批年长的或伤病的干部，行军速度相对放慢，但路程一里不少。 平路上，他躺在担架里让战士抬。 碰到悬崖峭壁，担架通不过，他撑起双拐慢慢挪。拐杖也没法用的地方，他就用手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往前爬。 过雪山的时候，他不让人抬，坚持自己攀，坡面陡，站不稳，就从坡上滚下去，爬起来再上。伤口稍稳一点之后，他让战士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马背上，就这么一路颠着走。 部队过北盘江的那天，遭到了敌机的低空扫射。 钟赤兵因为断腿，只能平躺在担架上，完全暴露在江边的空地上，没有任何遮挡。 贺子珍看到这一幕，冲过来，直接扑在担架上，用身体盖住了他。钟赤兵从这次扫射中脱险，贺子珍身上留下了十七处弹伤，此后长期遭受伤痛折磨。 行军最艰难的时候，粮食断了。 部队过打鼓山，所有人都饿着。钟赤兵把自己省下来的半袋米送给了抬他担架的民夫，说的是："我一条腿，全靠他们抬着走，这点东西，该是他们的。" 他所在的红三军团第12团，从长征出发时有两千七百余人，抵达陕北吴起镇时，只剩下四百七十三人。 钟赤兵是这四百七十三